謝憐信心滿滿,隻身一人來到白女巫的家,原以為對方會接受用其他食譜替代的建議,沒想到白女巫卻生氣地大喊:「沒有食譜!?」
謝憐被突如其來的喊叫嚇了一跳,唯唯諾諾道:「……確實沒有拿到配方。」
白女巫的臉色變得更難看:「你不是號稱吃過就能知道的嗎?」
謝憐趕緊解釋道:「的確是如此,可這魚饅頭的配方有一個調料是我不曾吃過的,我猜想它就是關鍵,卻沒來得及……」
「住口!你當初答應我七日必能取回!!」白女巫似乎被逼急了,煩躁的在屋裡來回踱步,口裡喃喃自語:「不行……我親自去拿!」
「什麼?」聽到這話換謝憐不淡定了,他並不想讓三郎知道他真正的身分。
白女巫在屋裡一頓搗騰後,眼看她真的要離開,謝憐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攔住了她。
「等等!我、讓我去吧!」
白女巫瞇著眼盯著謝憐:「你給我讓開,我不信任你。」
「不!你相信我,這次我真的會幫你帶回來!」
「……我已經公告出去了你知道嗎?」白女巫停下動作,冷冷道。
「什麼?」
「關於魚饅頭的消息!」白女巫咬牙切齒:「現在整個王國都在期待!你卻告訴我沒有!」
「你給我讓開!」白女巫語畢,伸手就要拍開他。
謝憐有些震驚,卻還是硬著頭皮道:「不然你從我身上取走一樣東西吧!作為抵押!」謝憐幾乎口不擇言。
白女巫聽到這話,倒是來了興趣:「抵押?你願意?」
「願意……!」
白女巫一挑眉:「即使我要拿走你的味覺?」
「……可以。」
「嗯……」白女巫看著他堅定的眼神,卻好奇了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啊?」謝憐同意了卻被這麼反問,有些接不上話。
「因為你知道誰有食譜對嗎?你怕我去對方會知道什麼秘密,所以你想自己去拿?」白女巫猜測道。
謝憐張了張嘴,十分驚訝白女巫的猜測竟然這麼準確,過了半晌,謝憐洩氣地靠著門板坐下來。
然後緩緩的道出原因。
「過程很精彩,結局很爛尾。」聽完故事的白女巫下了結論,摸摸下巴問道:「也許你可以試探他?」
「試探?」
「試試他是不是也喜歡你啊!」白女巫面露興奮。
謝憐卻搖搖頭,「他已經拒絕過我了……」
白女巫卻不樂意了:「我不管!」唸了咒語,小手一伸。
謝憐有股說不上來的異樣感,好像什麼被從身體裡奪走了。
接著白女巫拋過來一小瓶藥水:「這是五日時限的藥水。」
謝憐穩穩接著,與之前的瓶子是一樣的,正當他準備要收好的時候,就聽見白女巫補充道:「我給你五天的時間,拿到配方交給我,並且跟那個叫三郎的人表明身分,如果他願意接受你,就叫他吻你!」
白女巫狡黠瞇起眼:「否則的話,五日以後,你就會化成泡沫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的味覺我已經拿走了,現在要反悔還來得及,怎麼樣?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謝憐鄭重的收起藥水。
「很好。」白女巫嘴角一勾:「既然這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,讓蝠魟送你一程吧。」
語畢,一條大型的蝠魟游來,把謝憐往背上一挑。
謝憐還有話想說,才發出一個音節,蝠魟就載著他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離開了。
……我沒拿人類的衣服啊!!!!
白女巫看著謝憐離去的背影,突然漾起一道狡黠的笑容,難得的想了個壞主意,轉身進屋振筆疾書送了一封信到王宮中。
另一邊,蝠魟的速度之快,沒多久時間就到了千燈國的岸邊,謝憐被蝠魟一甩拋上了海灘,還沒服下藥水的他猶如擱淺般無助地在海灘上,只能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蝠魟。
**
花城接到謝憐寫的信後,第一件事就是到『月』旅社去,想詢問對方為何要寫信,而不是當面跟他說。
結果卻被老闆娘告知對方今早的情形,還有即將在半夜退房的消息。
花城想到昨晚的事,輕輕的握緊拳頭,回到王宮反覆地看著那封代筆的書信。
「三郎,很抱歉昨晚大概嚇到你了。明日我有事必須離開,答應要幫忙你的事,我可能要食言了,很抱歉。謝憐。」
短短兩行字,花城卻十分揪心。
昨晚謝憐的問話,他幾乎下意識就拒絕了。
回過神來,他忘不了看到謝憐當下的表情,簡直令他心碎。
他不否認,自己對謝憐是有好感的,但是他欺騙了他,他不單純是謝憐以為的那個烘焙坊老闆三郎,還是一個隱瞞自己身分的混帳國王。
他是國王,千燈國的國王,身上背負著這個島國的一切,國民的平和就是他的使命。
兒女私情……不存在的,花城痛苦的閉上雙眼。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這個……擁有一雙水靈大眼的男孩。
然而在海邊見到謝憐慢慢變回人魚跳進海裡的那一刻,花城很意外自己並不震驚,自己在乎的不是謝憐真正的身分是什麼,卻是在想著如果對方不再回來的話,他要去哪裡才能再見到他?
短短幾天,花城快被自己的思念給逼瘋了。
大臣們在大堂上討論著祭典的細節,花城海腦卻是謝憐的身影,他的一顰一笑、一喜一怒牽動著他的情緒。
離他較近的老臣,從他父王輔佐到如今,也算是看著花城長大的,語重心長的對他道:「陛下應當保重身體。」
花城目光朝他聚攏:「愛卿何出此言?」
老臣嘆了口氣,目光像看向自家孫子一般慈愛:「陛下思慮過甚,臣見陛下近日日漸消瘦,頗為憂心。」
花城垂下眼眸,自嘲的笑:「連你也發現了嗎?」
「臣雖不知陛下所憂之事,但若陛下想找人訴一訴,臣願與陛下分憂。」
其他大臣仍喋喋不休地討論著,沒有人注意到這邊。
花城沉默了一陣子,老臣也不著急,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,才聽見陛下小聲的道。
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,怕是先王聽到後都會不喜。」
「陛下若心有疑慮,倒也不必勉強,只當臣隨口一問。」
花城又笑,搖搖頭:「也罷,實在也是不知道要對誰說這事。」
「願聞其詳。」
「……愛卿對於斷袖一事如何看待?」
「……什麼?」
「咳!」
「呃……」老臣有些恍惚,右手圈拳遮住了嘴:「陛下莫不是……」
花城目視前方,高深莫測的點點頭。
「……」老臣捏了捏留了多年的鬍鬚:「這事……其實時有耳聞,老臣記得上回來的外國使臣便有提過,他們國家的國王娶的王后,似乎就是男子……陛下是怕被大臣們……」
「這事好好說明,倒也不怕。」花城無所謂的道。
「那陛下擔心所謂何事?」
「對方不知道我是國王。」
「……」那是有點麻煩了。
**
因為不確定謝憐會不會再回來,也不想謝憐身分的事情引起太多注意,他安排引玉在半夜時到各處海線巡視,果然在這邊被他碰到了被一條魚拋上岸的謝憐。
見謝憐只是待在岸上沒有再跳回海裡,引玉就立刻回到王宮稟告花城。
花城得到消息後,立刻就隨引玉馬不停蹄地趕回海邊,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一道身影坐在海灘上,迫不及待地跳下馬。
花城幾乎是用跑的一路跑到謝憐的身邊,海邊沒有燈光,於是在花城跑到五步遠時才發現不對勁,謝憐的身上似乎少了點什麼,這邊還在想,那邊從痛楚中回過神的謝憐起身就要跑,結果因為還沒適應,腳跟腦的動作連接不上,被給自己絆倒了。
花城衝上前去,先一步撈起謝憐,穩穩地靠在自己懷裡。
這樣近距離的跟心上人接觸,已經確認自己感情的謝憐,那屬於人類男性特徵部位不聽話的微微起了反應。
而花城自然也感受到了,有些窘迫的拿下身上的披風,將謝憐裹得嚴實,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到坐騎旁,翻身抱上馬,一路進了城中。
對於要去哪裡,花城有些泛愁,雖然他想向謝憐表白自己的身分,可是卻不想直接就這樣帶人進王宮,怕嚇到人家,正當他思考之際,耳邊傳來謝憐微弱的聲音。
「送我去『月』吧……」
「好。」花城朝他看了一眼,又馬上別過頭。
所幸「月」的一樓是餐酒館,這個時間也還開著,只是老闆娘看見被抱進來的謝憐還是嚇了跳。
「這是怎麼了?」
花城隨口道:「沒事,掉海裡嗆了水,還有房間嗎?」
「……」謝憐心道:身為人魚這可真是令人感到羞恥的藉口。
「有有有!那可得洗個熱水才行,我先帶你們上去。」
謝憐也沒真的去洗澡,有反應的下身也早就在路上消退了,就著水擦了擦身體,穿上引玉送來的衣服後就走出浴室。
看見花城還坐在房裡,此時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:「謝謝……」
花城看了他一眼,沒特別問什麼,只搖搖頭道:「你好好休息,我……明天再來。」
「好。」
雖然對於花城為何什麼都沒問這點感到好奇,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,他也不想對花城說太多謊。
想到明天花城說還會來找他,便也放心的舒舒服服躺上床睡了。
此時的花城卻沒有謝憐這麼舒服了。
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謝憐柔軟的身體,還有在海邊時那明顯的反應,該死的發現自己也有反應。
平躺在床上的花城拿手遮住臉,回想騎馬送謝憐進城時,他曾忍不住低頭看了眼在他懷裡的謝憐,滿臉通紅的揪緊披風……怕掉下去一直往自己懷裡縮……
「唔……太可愛了吧……」花城心想,今晚自己大概是不用睡了。
此時離祭典,還有五天。
**
隔天一早,花城就來到旅店,和謝憐一道用了早餐,用餐期間兩人一直互相偷瞄對方,不小心對上眼,又害羞的扭開頭,在老闆娘看不下去咳了一聲後,花城終於發覺不能再這樣下去,清了清喉嚨,正經的對謝連道:「呃……還沒問你,祭典的事你還願意幫忙嗎?」
謝憐抿抿唇:「你……還讓我幫忙?」
「當然。」花城笑了笑。
……可是我的味覺已經被白女巫拿走了。
「我怕幫不了你太多忙……」謝憐有些沮喪。
「誰說的?」花城笑著問:「還是說你已經不想幫忙了?」
「不是的——」
「那就這麼定了,吃完我們就去烘焙坊的後廚吧。」花城眨眨眼笑得很開心,不容他拒絕。
謝憐盯著花城的笑容看呆了,一刻也挪不開眼。
自己也只有五天的時間……得加快速度了。
從在海邊遇到三郎的狀態來看,謝憐有些沮喪的覺得也許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分了。
至於為什麼沒有說破,大概是為了蛋糕?自己還有點用……一定不是因為三郎喜歡自己,畢竟他已經拒絕過自己了。
可是可是……為什麼……三郎要用那種眼神看自己,他會……害他誤會的。
但是……如果不是誤會呢?
五天的時間不多,卻也不少。
雖然花城說讓謝憐去幫忙,可是實際上也沒有再請他做什麼,只有在邊上幫忙遞點材料。
謝憐每天都在花城身邊,可花城的身邊也一直都很多人。
完全找不到單獨的時間說明清楚,每次好不容易獨處,謝憐急急的抓著花城:「我有話想跟你說。」
花城笑彎了眼,用食指抵在他的唇上,輕輕的道:「我也有話想跟你說,可是不是現在,可以等我到祭典結束嗎?」
「可是我——」
「可以嗎?」
「……好。」謝憐訥訥地回道。
直到第五天,舉國歡慶,一大早街上就熱鬧起來,前一天就裝飾起來的城鎮,在歡樂的氣氛下顯得更有過節的感覺。
引玉早上來過一趟,他表示三郎今天必須準備糕點,傍晚左右會來接他,讓他早上自己到處逛逛享受一下。
街上很熱鬧,民眾很熱情,不管是本國人還是外國人,大家都玩鬧在一起,謝憐隨意的逛著,在城中用過午餐後,逛累了的謝憐獨自一人走到海岸邊吹著海風。
今天……是最後一天了,沒有拿到配方……也沒有告知三郎他的真實身分,他就要這樣變成泡沫了嗎?
謝憐沿著海岸線一個人想得出神,遠處的海面上突然有些撲騰,謝憐定睛一瞧,一尾大型的蝠魟正往這邊衝過來,上面似乎還載著別的東西……謝憐瞇著眼試圖看清楚。
蝠魟越靠越近,謝憐終於看清蝠魟上面的是什麼,他一臉驚恐的看向那個人。
「嗨。」對方露齒一笑,好整以暇地朝他打招呼。
謝憐簡直要失去語言的能力,他顫巍巍的問道:「……您這是在做什麼?」
白女巫也沒廢話:「我怕你做不好拿不到食譜,特地來給你一些壓力囉。」
而在她身後被她用來當作謝憐壓力的,是嘴巴被堵上,身體被捆綁住而掙扎不已的族人。
「妳不用這樣我也會替你拿到食譜!」謝憐惱火。
「以防萬一而已。」白女巫皮笑肉不笑:「萬一你告白失敗就跳進海裡了呢?呵呵呵。」
謝憐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:「我會拿來給你的……」說完越過白女巫的肩頭,朝她身後的族人看了眼,頭也不回的進了城鎮。
一路往烘焙坊走去,謝憐快步的走著,落日前正是廣場最熱鬧的時候。
今天一大早國民們就在說,下午一定要去中央廣場,今天國王難得的會在那裡給大家發放甜點。去烘焙坊的路上,正巧會經過廣場,謝憐經過時,廣場上的熱鬧聲稀稀疏疏的落入耳裡,然而本該混在裡頭不甚清晰的那人聲音,卻不大不小的撞上謝憐的心靈。明明是每天都聽到的聲音,此時卻感到有些陌生。
謝憐不自覺地停下腳步,目光順著國民往臨時搭建的台上望去,他要找的三郎,正站在上面。
一面發著糕點,一面和國民說話。
謝憐緩緩地閉上眼——他是知道的。
那天在海灘上包裹住他的披風,和在船上下來的那個男人是一樣的,離碼頭不遠不近的地方,謝憐聽到有人喊他陛下。
這個國家只有一個國王,國王沒有成婚,所以不會是皇子,國王也沒有兄弟,所以不可能是親王。
所以只剩下一個可能,三郎……就是這個國家的國王,花城。
謝憐是知道的。
邊上的引玉先注意到謝憐,隨即附在花城的耳邊低語,花城立刻就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,眼底帶著笑意,還有藏不住的愛意。謝憐卻覺得有些窘迫,知道和直接看到還是有很大的區別。謝憐想過,如果自己想錯了,說不定三郎只是個富商而已呢?又或許……謝憐垂下眼,沒有或許。
也許是有意為之,也可能是察覺到原地不動的謝憐情緒低落。他丟下國民,飛步朝他走來,停在他面前,自然地牽起他的手。
花城沒忍住,低頭親吻了他的手:「你來了。」。
「你……!」謝憐吃了一驚,下意識縮了手,這可是有他上萬的人民啊??
「沒事,你來以前我已經解釋過了。」花城攬著他的手不讓他抽回,反而反手緊緊地扣住,拉著他往王宮的方向走去。
謝憐忐忑不安的偷看了眼廣場上的反應,只見不少國民看著他們離去,卻是一個個都面帶笑意的。
「……!」
花城帶著他穿過城門,走過大橋,一路進了王宮的花園,花園每一角都種滿花草,此時正是最美的時候,放眼望去美不勝收,此時陽光斜斜的打在花園的角落,別有一番景緻。
花城在涼亭中停了下來,拉過謝憐面對面的看著他。
謝憐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著有些難為情,便低下了頭。
花城卻托起他的下巴,輕聲地問:「為什麼躲開?」
謝憐咬了咬下唇:「沒有……」
「你在怪我嗎?」
「……什麼?」
「沒有告訴你身分。」
謝憐盯著花城看了一瞬,垂下眸不答反問:「你早就知道了嗎?」
「……我看到了。」花城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你回去那天……」
「……不怕嗎?」謝憐問。
「為什麼要怕?」花城笑了。
謝憐目不轉睛的盯著花城瞧,又過了一會兒,他小小聲的道。
「我在其他地方聽說,人魚都很可怕,還會吃人。」
花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。把謝憐一把摟進自己懷中,在他的耳邊柔聲道:「我相信你,你不會。」
謝憐輕輕的摟住花城,這一刻是誰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
謝憐貼在他的胸口,自然知道花城不如他表現看上去那樣自若,他嘴角微微勾起輕輕地問:「你願意再等我一下嗎?」
「多久我都等。」花城堅定的回答。
謝憐貪戀的在他懷裡閉上眼,靜靜的享受這個時刻:「謝謝你。」
花城克制的壓下其他念頭,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,即使他很想。
就這樣靜靜地擁抱在一起,直到謝憐推開了他。
「我很快回來,等我。」謝憐低低的道,踮起腳尖偷偷的在花城的臉上落下一吻。
花城沒想到謝憐會主動,微微睜目,一時間短了舌頭,謝憐調皮的笑了。
依依不捨的放開那雙溫柔的手,最後再看一眼愛人柔情似水的雙眼……值得了。
謝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王宮。
**
離藥水失效還有一個小時。
謝憐不敢停下腳步,趕回遇到白女巫的海岸,金烏已有一半沒入大海,四下張望沒有見到她或族人的蹤影,想來他們也不會大喇喇的在海灘上等,於是在附近的洞穴裡面找了一圈,果然找到了白女巫。
「你要的食譜。」謝憐遞出手中的牛皮紙。
白女巫笑咪咪的接下來:「二王子果然守信。」
「放了我的族人。」
「自然的。」白女巫一個彈指,那些捆住族人的繩索瞬間消失。
謝憐連忙上前去看,確定大家都沒有受傷,又一個一個幫助他們回到海裡。
謝憐往天邊望去,斗大的日頭如今只剩下一小角,很快的也要消失在海平面。
變身時的那股痛,從骨子裡透出來,謝憐分不清是即將要死的痛,還是變身的痛……臉上不知何時已經佈滿淚水。
白女巫在一旁開心地看著牛皮紙上寫的字,陡然發覺不對勁猛地回頭看見的是身形已經有些飄渺的謝憐,頓時百感交集。她也顧不上其他的事,臉色發白地抓著謝憐的肩膀嗔喊:「你沒有告訴他嗎!?」
「你!」一個兩個的!為了愛情連命都可以不要嗎?!
「唔!」好痛!謝憐的腦海裡,只剩下痛,什麼都沒有辦法思考。
好痛!好痛……!
是不是跳進海裡消失就不會痛了?
原本就站在洞口,這個念頭一浮上來,被痛覺完全佔據意識的謝憐完全沒有猶豫,直直的往海面倒去。
……三郎。
……抱歉,我騙了你。
……如果能有來世,希望能同生為人。
……這樣我就能和你……長相廝守……
「謝憐!」
等謝憐再次睜開眼,眼前的不是天堂,不是地獄,而是從小到大熟悉的王宮,他的寢殿。
周圍滿滿當當地圍了一圈人魚,鬧哄哄的。
「醒了!二王子醒了!」
「憐憐!喔老天!你終於醒了。」王后握著他的手,淚流滿面。
國王站在一旁,雖沒落淚卻也紅了眼眶。
謝憐半瞇著眼,神情有些恍惚:「為什麼——」我還活著?
國王揮退了一干人等,房裡只留下王后和他,嘆了口氣在王后身邊坐了下來:「你被白女巫帶走後並沒有回來,我跟你母后都很擔心,過沒多久有人送來白女巫的手書,裡面……」
「寫了關於你們的交易,還有……變成泡沫的事。」
謝憐組織了一下父王的話,沉默許久。
父王和母后定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謝憐消失,必定是和白女巫有了什麼交易。
「她要了什麼?」謝憐問。
國王搖搖頭:「她一直很想要的一樣皇家寶物,不值什麼錢,她要就給吧。」
既然不值什麼錢,為什麼這個時候才給她?更何況父王不是一直說,皇家寶物就是從老祖先就保存下來的,是無價之寶嗎?
「……抱歉。」謝憐悶悶地道。
「不,孩子,你要知道沒有什麼比你們更重要。」父王拍拍他的手。
謝憐淺淺的笑了,低頭看著自己的魚尾,下了一個決心。
「父王、母后,我想去陸上生活。」
國王變了變臉色:「我不同意。」
謝憐癟癟嘴,「母后……」
王后面露猶豫,看了眼國王:「陛下……」
「就是因為你沒有達到那個什麼鬼約定,所以才會差點變成……!」國王憤怒道:「我不同意。」
「……不是的。」謝憐搖搖頭:「是我沒有勇氣……他早就知道我真正的身分……」
滿蓄的水氣在眼眶打轉,他難受的揪緊胸口:「是我沒有勇氣……用這樣的身分在他身邊。」
國王見兒子這樣也難受,沉聲問:「那怎麼現在又想了?」
「兒臣自覺從鬼門關回來一次,為求問心無愧,此生不想錯過。」
王后很是動容,不自覺捏上國王的衣角。
國王反手握住王后,面不改色的問:「即使他有可能不愛你?」
謝憐真摯地看向自己的父王和母后,笑了:「身在海底,心在伊人。」
面對這樣的笑容,國王再也繃不住,嘆口氣笑了一下:「你和你母親很像。」
接著國王說了句:「你出來吧。」
謝憐覺得奇怪,突然說什麼?接著他就愣住了。
房間角落的屏風後面,慢慢地游出來一個人魚,雖然樣貌有些不同,謝憐還是認出來了,眼前這個有著紅魚尾的人魚,正是他的心上人——花城。
可、可、可——?花城不是人類嗎?謝憐有些混亂,花城已經游到床邊,笑著看他。
「你怎麼……?」
花城彈了下他的額頭,跪在床邊:「就允許你上岸,不准我下海嗎?」
「……你用什麼換了?」
花城牽起他的手,「真正的魚饅頭配方。」
國王牽起王后,輕輕地離開房間。
房裡只剩下他們倆,謝憐有些難受,這代表花城大概全都知道了。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花城咬了下他的手:「為什麼離開我?」
「痛……」謝憐下意識想抽回自己的手。
「我知道真相的時候心更痛。」花城坐到他的身旁: 「比這個還痛。」
謝憐被咬傷的地方微微的泛血,花城低頭替他舔了舔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……害怕。」謝憐無辜的道。
「怕什麼?我又不會吃人。」
「噗!」謝憐笑了出來。
花城順著傷口,沿著手臂親到謝憐的嘴角。
謝憐朝他眨眨眼,臉頰泛紅。
「跟我回去好嗎?」花城問。
「繼續幫你做蛋糕?」謝憐問。
花城搖搖頭,靠近了在他唇上落下輕輕的一吻。
「跟我回去千燈國,做我的王妃。」
花城更進一步摟住他,讓謝憐整個靠在他懷裡。
「好不好?」
謝憐抿著唇舔了舔,湊到花城的耳邊低低說了句話。
花城抱著謝憐的手一僵,苦笑了一下:「哥哥……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。」
隔日一早,女僕在二王子寢殿發現一封書信,信封上寫有「父王母后親啟」的字樣。
**
話說祭典那日,千燈國國王悄悄的跟在心上人後面,因為他離別前的神情令他感到不安,果然一路跟到海邊,謝憐就這樣維持人類的樣子掉進海裡,花城顧不得許多,跳進海裡撈起心上人,跟現場一頭白髮的女孩問清楚了緣由,花城陷入沉默。
謝憐也在交談的過程中恢復成人魚的模樣。
於是花城也與白女巫做了交易,最後順利的帶回心上人回到千燈國。
由於國王並沒有出席當日的最後一個活動,引玉帶回宣布放祈福天燈的活動延後,擇日再辦。
至於這個擇日一擇,就擇到了國王迎娶王妃的日子。
在國民的見證下,祈福的天燈緩緩上升,廣場的禮台上,站在神父面前的國王和王妃深深地望著彼此。
神父:「無論對方生病或殘疾,貧窮或富有,你們都願意忠誠、信任對方,不離不棄,直到生命的盡頭嗎?」
謝憐:「我願意。」
花城:「我願意。」
神父:「那麼請交換信物。」
引玉端上放有兩枚戒指絨布的托盤,花城先拿起其中一枚,替謝憐戴上左手的無名指。
接著謝憐拿起剩下的那枚,也替花城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。
神父:「現在你們可以親吻對方了。」
天燈緩緩由地面升起,數以千計的天燈燈火搖曳的飄上千燈國天空。
人魚國的二王子與千燈國國王,從此過著幸福且快樂的日子。
至於婚後生活,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**
小插曲
(白女巫的屋內)
桌案上擺著一顆碩大的圓珠,正發出柔和的光芒。
白女巫癡迷地望著騙來的皇家寶物,偏頭思考著該把東西放在哪裡。
「小獅你說這個該收在哪好呢?」她的寵物獅子魚在一旁悠游,顯然不想理會這個問題。
「收在寶箱裡也太浪費了……
「有了!小獅!」白女巫一把抓起游過身邊的寵物,指著深海明珠道:「不如我們在海底開一間舞廳吧!」
「鑲在舞廳中間,別提多美了!就這麼辦!」
獅子魚:「……」